希 岡菜(謝康財)

田野調查:
九十一年二月二十八日,為了達悟青年藝術家聯展初訪蘭嶼,第一個接觸的藝術創作者就是希 岡菜。由朗島往東清的大馬路旁,一間醒目的房屋就是希 岡菜工作室,屋頂有一顆達悟拼板舟船眼紋飾的大浮球,彷彿昭告著遊客「達悟在此」!
凡進入工作室的人,都必須彎腰、低頭進入工作室,因為整間工作室是低於馬路面的,卻非常的符合達悟人的傳統性格──謙卑。工作室非常狹窄、幽暗,作品雖然井條有裡的分三列展示、或吊掛在天花板,但因地小物多,仍顯擁擠。最引人注目的是門邊的牆上,寫滿了一遊此處的過客留言,非常有趣,也可看出主人的用心及喜好交友的個性。
工作室的後方,是令人驚訝的開朗天地,達悟傳統的涼亭高架在上,面對大海的寬闊,美麗的東清灣就在眼前;而工作室的週遭則是蘭嶼迷你豬的家,整個感覺是與大自然融合,不管是人或是豬,其實都是大地萬物的其中之一。在這裡,感受不到人的優越特性,只領略了生命並存的平等;甚至,在蘭嶼,你或許會更羨慕身為迷你豬或羊的自在、悠閒,而不是侷限於人的汲汲營營!
看海涼亭是達悟族人家裡的主建築物之一,尤其是建造時,必須兼顧到鄰居的涼亭視線,不能擋到他人的看海權益,由此可知,「海」,對達悟人來說,不僅是生命的起源與資源,更是精神上的支柱。「看海」,對希 岡菜來說,更是不可或缺的,當他雕刻作品累了或沒有靈感,雕不出作品時,就到涼亭上看他一整天的海也不厭倦。聽著海浪的聲音、看著東清灣岸邊的族人嬉戲或漁人出海捕魚,希 岡菜說這樣子看著、聽著,大海會告訴他該雕些什麼,於是靈感就有了!
在涼亭上,與希 岡菜靜靜的看海、聽海,再看希 岡菜手中雕的飛魚,可以明白他的靈感論,也可以更深的了解,達悟人的愛海,不僅止於利用他的豐富資源,更是大海的知心好友,懂得傾聽大海的話語!再看看希 岡菜的作品,有著一股海洋味,非常的純樸自然;雖然和大都市中的作品相比,成熟度還不夠、也欠缺精緻細膩的技法,卻是屬於蘭嶼特有的質感,也是達悟的非現代文化派的粗曠豪邁!聽著希 岡菜的作品解說,不難發現他積極努力的由來:因為面對現代文明的衝擊,達悟文化的轉變,傳統的文化漸漸消失,再不好好保存文化,有可能達悟的傳統文化,有一天會成為過去式。
1978年(民國67年)起,東清的地下傳統屋因當時國民政府的政策而消失,替而代之的是現在的水泥屋。雖然邁入文明現代化帶來生活上的便利,卻也使得傳統文化隨著現代腳步而消失。希 岡菜的眼中,看見文化的消逝;年輕人不再像祖先那樣的勤勞;老人對現代化物品產生過度依賴;族人凝聚力不如以往。因此,現在的他,雕刻達悟傳統文化裡的建築、拼板舟、文化祭儀等生活樣貌,希望能引起年輕一輩的共鳴,繼而團結一致,而這些也是他小時候的深沉記憶-美好的童年回憶。
小時候的希 岡菜,最喜歡和祖父母上山去種植芋頭和地瓜。由於祖父在蘭嶼達悟族裡是屬一屬二的海上勇士,捕魚技巧相當高明,有著「善於捕魚的人」外號。因此,希 岡菜也期許自己能夠有像祖父那樣的成就!
希 岡菜工作室,是希 岡菜親手蓋的,在達悟族的傳統裡,男人必須會兩件事:蓋房子和捕魚。達悟族的男人以蓋房子來證明自己的能力及成就表徵,捕魚的技法也是如此。早期的希 岡菜在台灣待過很長一段時間,蘭嶼中學畢業後,就到台灣工作,從事的是廣告看板的工作,專門幫公司行號做看板包工、鷹架工程。這段時間讓他全省跑透透,直到1995年(民國84年),因父親生病,才來來去去往返台灣與蘭嶼之間。由於父親的的白內障眼疾是屬於遺傳性,並無好轉,1997年(民國86年)父親早逝,身為家中長子的他,回來定居蘭嶼,管理父親留下的芋頭田和地瓜田。
2000年(民國89年),公共電視台到東清國小迎接千囍年時,希 岡菜許下心願,要建一間自己的工作室。於是朝著自己的目標往前進,開始動手整理豬圈(工作室的所在地),一根木頭接著一根木頭,敲敲釘釘的,終於在該年三月完成工作室的樣子。剛釘好的工作室非常簡陋,又沒堅固的遮蓋物,下雨還會漏水,但礙於經費的不足及材料的取得不易,只好因陋就簡。到了作品陸陸續續有遊客買去了,才加以改善,逐漸成了現在所看到的工作室。工作室的硬體結構,還在繼續努力中,涼亭的後面、靠近海的位置,還要再搭一座涼亭當工作房,這樣會改善原工作室的擁擠。
由於工作室的地理位置是遊客的必經之地,也因此「希 岡菜工作室」很快的在蘭嶼闖出名氣,報導媒體競相採訪拍攝,遊客到蘭嶼會依圖索引,到工作室一探究竟,有一度希 岡菜成為媒體寵兒。但有一利必有一弊,對於一個藝術創作者而言,造成了不小的干擾。遊客,對希 岡菜而言,是生活必需品、最大的經濟來源;但是一昧的遷就遊客喜好,會喪失創作動力。所以,如何切分時間做創作分配,是目前希 岡菜所要面臨的問題。
工作室涼亭的院子裡,種有蘭嶼特有的保育類蝴蝶-珠光鳳蝶幼蟲的主要食草-港口馬兜鈴,探問之下,才知道希 岡菜除了創作之外,還為蘭嶼的保育工作盡一份心力,隨著專門研究蝴蝶的博士進行珠光鳳蝶的保育工作,目前在東清國小、朗島國小都設有保育室,專門培育珠光鳳蝶。蘭嶼的生態遭受人為破壞非常嚴重,由於土地的大量開發,導致港口馬兜鈴的消失,漸而影響珠光鳳蝶的自然生長環境;再加上商人的大肆捕抓,使得以前的滿天飛舞美景不在。據希 岡菜說,保育珠光鳳蝶雖已進行十年之久,成效卻有限,讓他非常氣餒。可見人為對大自然生態的一夕破壞,威力之強,非十年朝夕所可以彌補,人類行事實在不可不慎!
面對環境上的不盡人意及島上的資源欠缺,還有氣候上與大自然的搏鬥,達悟族人的韌性展現無疑,希 岡菜即是其中一例,他不僅努力要生存下去,更要將生命的歷程表現出來,或許是以雕刻、或許是以繪畫!達悟族人的謙遜內斂,或許你感受不到他們內心的吶喊,但是在和希 岡菜或其他達悟族人的相處中,設身處地轉化成達悟族的一份子,有時面對大海的海浪聲,感受到的是一陣陣的內心吶喊,吶喊生存的意念!
後記:2003年(民國92年)9月2日的「杜鵑颱風」在蘭嶼造成17級強風、豪雨肆虐,希 岡菜工作室、希 阿邁斯工作室遭受颱風破壞,毀損大半,期望希 岡菜、希 阿邁斯能夠很快重建工作室,繼續營造他們的夢想天地!
希 岡菜 的作品介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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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達悟勇士 2000年成立希.岡菜工作室後的第一件作品,取材自海岸漂流木。 達悟的男人,以前外表上看起來比較瘦小,但是很有力氣;現在的 男人比較魁梧,可是因為生活型態改變,比較有現代文明人的惰性 和互不關己的冷漠感。 所以,想像中的理想達悟男人,有著現代的魁梧體格及以前的勇氣、 力量,有著雄糾糾氣昂昂的氣勢! 真正的達悟勇士,是辛勤的、充滿力的美感。 藉由作品「達悟勇士」傳達心聲,期望達悟族人的團結合作,而非 漠視相待!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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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貪吃魚的老人 (1)有一對夫妻,老公有貪吃魚的習慣。有一天,風平浪靜,老公邀姪子去捕魚,姪子欣然答應,一同前往。 由於氣候佳,捕回很多漁獲,回家途中,經過林投樹林,於是找個地方休息。但經過海上的勞累,二人飢腸轆轆,老公向姪子提議煮魚來吃。很快的,美味的魚,都進了他們的肚子裡,只剩下二條魚。 老公提著二條魚回家給老婆,並抱怨著海上種種險惡因素及魚的聰明滑溜,難以捕抓,好不容易抓到二條笨笨的魚。 (2)第二天,老公又和姪子出門抓魚,同樣在回來時經過的林投樹林裡,將魚吃剩到只剩二條,才拿回家給老婆。 這時,老婆已漸漸心生懷疑。 (3)到了第三天,老公又和姪子出去捕魚,產生懷疑的老婆也偷偷尾隨在他們後面,一路跟蹤。不知情的老公和姪子兩人,一如往常將豐收的魚煮來吃掉。遠遠的,老婆看見林投樹林冒出陣陣煙霧,心中的疑問更加明朗,於是先早他們一步到家,並特意做了豐盛的晚餐,等候他們回來。 果然,他們二人又提著二條魚回來了,老婆不動聲色的問老公:為什麼每次都只有二條魚,無法突破第三條?老公繼續說謊:因為魚都很靈活,只能抓到最笨的兩隻。老婆不高興的要他們吃晚餐,但兩人早因偷吃魚的關係,肚子非常飽了,藉故推託不想吃晚餐。 這時,老婆確定二人偷吃了抓到的魚,非常的生氣,就將一路跟蹤的事說出,同時敘述看見林投樹林的火煙。二人知道事跡敗露,慚愧的低下頭,老婆從此給了老公「希巴雷」的稱呼。 【註】:希巴雷是達悟傳說故事中有關貪吃魚的主要人物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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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慈母 每年的母親節,都會想到母親的辛苦,尤其是工作室成立後,想到如果沒有母親,就沒有現在的我在從事藝術創作。 因此,特地為了感謝母親的辛勤扶養,刻這件「慈母」作品獻給母親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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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滿腦子都是傳統的老人 滿腦子都是傳統的人,期望娶很傳統的達悟女人;穿傳統的衣服、 帶上藤盔;做一艄屬於自己的拼板舟,下海捕抓很多飛魚。 現代的達悟老人,被現代文明衝擊、改變,變的依賴文明中的種種便利,年輕一輩也是,體力大不如前。拼板舟被動力船漸漸取代了, 很多原本手動完成的,變成工具操做完工。 達悟的文化,正在轉變中,害怕有一天,母體文化不見了。因此作品表達了對傳統文化的愛護及珍惜的情感,期望達悟藝術工作者,能夠團結起來,將達悟傳統文化發揚開來!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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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傳統地下屋 達悟文化中,傳統的房屋結構包含三個部分:地下屋、工作房、涼台。地下屋是達悟祖先的智慧結晶,先祖來到蘭嶼時,決定定居下來,但困於蘭嶼生存環境的不易,尤其是冬天,海面吹來的風,讓 居住的人更加不易生活。 達悟祖先經過大自然環境的凶險磨練,並沒有放棄蘭嶼這個島嶼另闢生路,反而想出與大自然共存的和平方法。於是,獨特的「地下屋」產生了。 地下屋是達悟族人冬天的主住屋;工作房是女人生產後訪客、閒暇 吟唱歌謠、跳舞的場所;涼台則是達悟族人夏天乘涼或居住的地方。 現在的蘭嶼,以很少見到地下屋,只剩朗島、野銀還有傳統住屋。 以東清為例,大約民國67、68年左右,傳統住屋在政令下通通拆除,改建成國民住宅。後因海砂屋的問題,再次改建呈現今看見的水泥屋。 但是,木頭建成的傳統地下屋仍是希 岡菜的最愛及未來的願景,自我期許蓋一間地下屋自己住!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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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十人舟 原本工作室中唯一的一艄雕刻船賣出後,顯得有點空,就積極想再雕一艄達悟船。但是,木頭取得不易,想起祖父在山上的大葉山楠樹【註1】,於是上山將它砍下,搬回家雕刻成船。 這棵大葉山楠,是希 岡菜小時候隨祖父、祖母上山種芋頭、地瓜時,就被祖父看上且席心照顧的,只不過當時還是小小一棵,只有手腕粗而已。小大葉山楠陪伴小希 岡菜一段快樂的時光,因祖父在蘭嶼達悟族中是屬一屬二的海上英雄,有〝善於釣魚的人〞的光榮稱呼,所以祖父對大葉山楠及希 岡菜有很深的期許,期望子孫能用這棵大葉山楠建一艄拼板舟【註2】。 當希 岡菜上山砍這棵樹的時候,已有一人環抱的粗細狀,因受創 於先前颱風的影響,這棵大葉山楠已無法再很漂亮的生長。所以, 決定砍下來作為雕刻木船的材質。 但,當樹被砍回來後,連續發生了不可思議的怪事,如身體無法動 彈、亂打人等,甚至晚上祖父託夢責怪希 岡菜砍樹沒有告知他。 非常困擾及自責的希 岡菜,去找了母親,並告知所有情形,母親教希.岡菜準備一塊錢、一根香菸、檳榔給阿公,希 岡菜透過這方法與阿公溝通過後,怪事就不見了。 這件事讓希 岡菜學會了不能自做主張,要學會尊重祖先的無形意 志。 【註1】:達悟族人會在山上尋找適合的樹木,並在樹幹上刻上或做一標記,以視辨認。通常會在樹還小的時候,就做上記號,後代子孫上山找材料雕刻,必須找自己家族的樹,不能隨便砍到別人的。有時,只是截其所需,並不是連根拔除,所以樹木還能存活下來;如果整棵樹都需要,那麼則會再種一棵樹苗,如此就能長保森林生態,不致因砍伐而失去自然平衡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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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比捕魚齡 一位喜歡釣魚的中年人,和一位年長的老人,相互比較所釣到的魚的大小。中年人驕傲的向老年人誇耀自己的魚有多麼的大;但是薑是老的辣,老人家所捕獲的魚,大過中年人的魚。 |